【常熟零距离】我在故乡那些年21---我欲乘风而去

savilian

2002年春，我在日本学成，开始工作。

我当初出国读书，想法是毫无疑问的：迟早是要回来的。
在我心里，那好像是我和故土的一个无言之约。

在日本积累了一点工作经验后，我马上就把眼光投向了中国。
已经持续发展多年了祖国经济，让很多海外游子振奋。
我的一些中国留学生师兄师姐，就有回国后发展得很好的，至少收入非常可观。
我也是为之雀跃的一员。

我在北京和上海联系到了几家用人单位，
用人单位开出的待遇条件，远远超出我的期待值。
我感受到了，有专业高学历又有海外工作经验的人是受欢迎的。
考虑到回常熟探望家人方便，我最终把目标锁定了上海。
手续办起来虽然有点麻烦，但我从小就对我们那些调档案啦政审啦不陌生的，按章办事吧。
离故乡越来越近，我的心越来越温暖。

最终我挑选的一家上海的单位，领导很重视，谈妥以后，合同案都拟好了。
为了表示对我的欢迎，这位领导专门请我吃了顿饭。
饭桌上，领导先是夸赞了我在众多求职者中的突出，然后说希望我把我现在手里所拥有的外资客户资源带过来。
我点头同意。
最后，领导总结说：

“我看你不但是专业强，呃，这个呢，做人很也很灵活，脑子很拎得清，有公关才能，全才啊！
呃，但是呢，你酒量不行，要多练。我们所和法官关系不错，今后也需要继续加强公关，
你不但谈吐好，长得也好，今后陪法官喝酒是你业务的延长线，你多加油。”

我听了以后默不作声。
回到宾馆，我盯着合同，心像被尖刀一刀一刀地刺。
我全身像严冬时节北海道阿寒湖的坚冰。

我在日本苦读了专业，也在日本找到了工作。
虽说在日本我也只是一介布衣，但是活得有尊严。
不用求谁，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我求谁也没用。
我在日本的工作单位不会要求我陪法官或者检察官喝酒。
在日本，律师和法官检察官的私交是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司法的清廉，是社会良心的最终底线。

我想起我那些回国发展得不错的师兄师姐们。
他们的发展，其实也只是经济上的发展。说穿了，一个字，钱。
他们在权势面前能保全自己的尊严吗？他们在社会正义和私人利益之间，会如何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我尊重他们的，也理解他们的。
但是当我可以做另一种选择的时候，我可以不选择低头。

我没有在这份合同上签字。
我把他们折叠起来，装入信封，托我在国内的亲人替我保管，做个纪念。

日航班机离开虹桥的跑道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
我眼前浮现出我的初中物理老师潘老师的脸。
不求名利，把青春奉献给了家乡的上一代有社会责任感的知识分子。
他经常被人背地说成是“拎不清，吃不开，书呆子”。
我知道，他那样的人太少，力量也太渺小，很难改变社会什么。
但是我知道，起码，这样的人有自己的良心和尊严，至少，
他们没有用自己的才能来助纣为虐谋取个人发展。

我也很渺小，我也许改变不了什么。
但在个人发展机遇和良心之间，
我选择良心。

我和故土之间，那个无言之约还在。
因为，
爱我的人们还在。
故土的孩子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