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故乡那些年17---人生的道路千万条2

savilian

毕业的时候，向来成绩平平的丽考上的是白茆高中，她家觉得她反正没考大学的希望，就让她进服装厂了。
成绩挑尖的青考上了中专。

我读高中的时候，丽和我经常通信。
丽和别的老同学不一样的是，她从来不因为我读书好她读书不好就觉得自卑。
这让我更加喜欢她。

丽进服装厂做了2年工，攒了1500块钱，做起了服装生意。在石牌小镇上摆一个小摊头，一摆就是几年。
我读了大学之后，还去看过她。她那时候在昆山摆一个小摊头。

当我找到混杂在无数个服装摊头中的她那个不起眼的小摊头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
她一把抱住我，两眼放光“我又有1年多没看到你了，亏你居然能找到这里！”
我注意到她的举止言行虽然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人变得脆爽了，能干了。
“今晚你住我那里去，明天一早我要去常熟进货，正好和你一起去常熟。”
当晚我住到了她在昆山近郊人家家里租的“房间”：
---楼梯下的半间低矮的小仓库，几块木板搭出一张小床，通风不好，墙壁上满是青黑黑的不规则纹状，凑近仔细一看是霉斑。
我们挤在丽的硬板小床上，丽谈起了她的男朋友。

“是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阿星”她乐滋滋地从枕头下抽出一个信封：
“这是阿星刚给我写来的信，他在当兵。你看偶里阿星这照片，阿是人长来很神气啊！”
一提到阿星，丽眼神都像醉了。
我看了照片：“果然人长来神气！”
丽突然正色说“主要是人好，心好。等他复员回来，如果分配得不好，我就拉他一起来做生意！两人一道吃苦比一人吃苦幸福。”
我还没来得及插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说“哎呀你不知道，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睡在一起多开心。”
昏暗的裸灯下，一口一个阿星的丽，神色那么温柔。

两人聊到不知几点，迷迷糊糊才睡着，只听刺耳的闹钟响起，我眯眼一看才3点半。
“快起来，我要去赶头班车到常熟的招商场，不然要误事。”她已经跳起来洗漱。
接下来我昏头昏脑地完全在听她指挥了。

赶到车站的时候，车站还没开门。
“来太早了吧，你看。”我嘀咕。
“不早，就得这个时候来。跟我来！”只见她把裤脚管一捞，身轻如燕地就爬上了车站的大铁门，身形一晃就翻越了里面去，找到“昆山-常熟”的一辆中巴，就坐了上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在宿舍上铺眼泪嗒嗒滴的柔弱小姑娘，怎么会变成这么雷厉风行？
我这才知道，我寒窗苦读的几年中，她的日子也不是白混的。

我硬着头皮模仿她的样子爬了进去。
我猜，我的身姿没有她那样的潇洒，呵呵。

上车一看，周围已经坐了很多人，看样子都是去常熟招商城进货的。不过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年轻男人。
我穿得斯斯文文的一副学生样，边上坐的又是娇小的丽，那些大男人有些嬉皮笑脸，有的还走过来搭讪。
我不作声。
丽这时候端坐着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
“大哥，都是在外面混的，大家都不容易，你们也都起了大早，车出发还早，大家打个盹吧。”

那几个大男人也许没想到丽会这么说，愣愣地讪笑，回到了各自座位。
到了常熟招商城，丽又带我去看批发市场，和人讨价还价。
定下来以后一把拖着二三十公斤的货转身就走。

这是我所不熟知的世界。丽的世界。
但是她的吃苦拼搏，让我震惊了许久。

爬大铁门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
丽今天依然在做服装生意，却已经有了近亿的身价。
阿星陪在她身边，妇唱夫随。

我知道，无论贵贱，无论成败，我和她，都会记得小木板床的那一晚我们的长聊。

顺便说一下青。

最近的最近，我听说了关于青的事情，那个被传为和丽“早恋”的“尖子生”。
曾经被老师们和家长们看好的，也被复数个女生青睐的好学生青考上了粮食学校中专。
青中专毕业后分配到粮食局，正轮到粮食局大改组，青日子越混越不好。
最后青开始豪赌，赌到输光家产后，从我们的老同学，他的铁哥们儿那里骗钱去赌。
据说老同学们现在在常熟已经找不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