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改革】笑蜀：新的一年，祝福自己

savilian

    国家领导人有一个新的期许，那就是中国的和平崛起。
     
    新春伊始，我对自己也有一个新的期许，那就是我自己的和平崛起。
     
    之所以要期许自己和平崛起，当然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崛起，还处在一个发展中的状态，一个比较低谷的状态。
     
    这表现在我的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说吃。我本来一直喜欢吃面条，但前不久有记者郑重警告：吃面条要当心了，因为很多面条加了明胶，对身体大大的不利。我转而吃米粉，但不久前人大代表又呼吁：本市米粉行业卫生依然落后，以致食品安全事故频发。得，那就以米为主食吧。可很快又获悉：很多看上去晶莹剔透的新米，实际上是用有害涂料加工的过期老米。主食如此，副食如何？水发食品往往用涉毒溶液处理，这在该行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诸如虾仁、鱿鱼、墨鱼、牛筋，其光鲜滑嫩的表象之下，都潜藏着一个个骇人听闻的黑幕。蔬菜中的农药残留，更是几乎天天面对的事实。其它如毒瓜子、毒茶叶、毒烟毒酒……，莫不比比皆是，让人防不胜防。吃什么都要命，但不吃就更要命，所以纵然要命也得吃。说不准哪一天，报纸上一则食品安全事故的报道中，自己就是受害之一员呢。
     
    吃不安全，别的也未必安全。走路安全吗？乘车安全吗？即便不出门，可建筑安全吗？君不闻，建设部长曾为全国公共建筑一半存在违法违规行为而大发脾气吗？
     
    危险因素来自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于是需要一个负责集体安全的机关，于是就有了警察，就有了医生，就有了质量检查部门。我把每月收入的很大的一部分划出来上缴给他们，就是希望他们从各个角度给我撑起保护伞，编织起一张立体的安全网络，以对付那些暗藏的谋财害命之徒，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达摩克利斯剑。但是，在公力犯罪此起彼伏的今天，我的这点卑微的希望似乎也成了奢望。
     
    这时，我便不能不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
     
    帕斯卡尔说，人脆弱的象一根苇草。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去对付他，单单一滴水，就可以置他于死命。我也是血肉之躯，我也是赤手空拳，因此我也脆弱得象根苇草。深刻的孤独之于我，无疑意味着一种深刻的恐惧，并由深刻的恐惧派生出焦虑、忧郁、彷徨、多疑。我不知道风在往哪吹，我不知道应该朝什么方向走，我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样，一切都是不确定，一切都是叵测。
     
    我是一个合法公民，我没有不利于任何人，没有对任何人构成威胁。那么为什么我竟得到恐惧的回报？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不公正吗？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一个所有守法公民都感到安全的社会。不安全，何谈安身立命。守法而不能安身立命，而欲求整个社会安定，难道不是缘木求鱼？
     
    这样的现状不合理，但这样的现状并非不可改变。上帝无法改变现状因为上帝是靠不住的，总统无法改变现状因为总统是靠不住的。人惟有通过自救才能真正解放自己。但单个的人无法自救，因为单个的人不堪一击，单个的人永远是苇草。人的强大来自于人的自愿的联合，人的自救来自于人的自愿的联合。只有基于自愿基础上的联合，人才能真正走出弱势，走向崛起。
     
    从这里我找出了恐惧的根本秘诀。我是沙砾中的一粒沙。而沙砾与沙砾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有机的联系，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够抵挡风雨！如果不是这样，比如我可以作为一个消费者，跟无数消费者自由联合，共同与黑心奸商博奕，还有什么样的黑心奸商斗得过我们？比如我可以作为一个患者或患者家属，跟无数患者或患者家属自由联合，共同与黑心医生博奕，还有什么样的黑心医生斗得过我们？比如我可以作为一个劳工，跟无数劳工自由联合，共同与不良厂主博奕，还有什么样的不良厂主敢放肆地欺侮我们？一言以蔽之，如果我不仅仅是作为我，而是作为“我们”的有机成员出场，我将不再弱势，我将不再恐惧，我将真正地和平崛起。
     
    新的一年，应该蕴涵着新的生机。这种生机应该从沙砾与沙砾之间长出，从我的心中，从每一个孤苦无助的弱者心中长出。这才是中国和平崛起的真正土壤，这才是未来中国真正的希望。
     
    《中国改革》2004年